清晨六点半的早市，炸油条的锅已经滚了。面团拉长，下锅，油花翻上来，一根油条鼓成金黄。摊主拿长筷子翻面，旁边等着的老人拎着保温桶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五分钟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潮州，也是这样的锅，也是这样的早晨。旅行有时候就是从一口陌生的油锅开始的。

潮州那家摊子在巷口，炸的是油饼，面里掺了芋头丝。摊主不会说普通话，我指指锅，他点点头，五块钱两个。站在路边吃完，手上全是油。那天上午我走了三公里，穿过两个菜市场，看见卖鱼饭的、卖凉茶的、卖竹编的。没有景点，没有门票，可我记得比很多景区都清楚。

后来去的地方多了，慢慢发现一个规律。越是刻意去找的地方，往往越没什么意思。攻略上写必去的观景台，爬上去全是自拍杆。倒是路上随便拐进去的村子，村口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下棋的，能看半天。旅游这件事，计划得太满反而容易落空。留点空白，让脚自己走。

有一年在黔东南，坐长途班车，旁边是个背着竹篓的妇女。她不会说普通话，我不会说侗话，一路比划着聊天。她中途下车，塞给我两个烤红薯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叫什么，也不知道那个寨子叫什么名字。可那两个红薯的温度，我记得。旅游里最好的部分，经常是这种没法安排的东西。

住的地方也一样。连锁酒店干净，但记不住。住过一家老城的民宿，木楼，隔音很差，半夜听见隔壁打呼噜。早上被楼下的豆浆机吵醒，推开窗看见对面屋顶晒着腊肉。老板在院子里浇花，喊我下去喝粥。那碗粥就是白粥，配一碟咸菜。我吃了两碗。

所以现在出门，我很少列清单。到了地方，先找早市。看当地人吃什么，怎么吃，听他们说话。炸油条的锅还在翻滚，我买了第三根。摊主问我要不要豆浆，我说要。蹲在路边吃完，太阳已经高了。今天的行程还没想好，不过不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