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新生儿科窗外，老周把脸贴在玻璃上，呵出的白气模糊了一小块视野。里面并排摆着六张婴儿床，最靠门那张躺着的是他孙子，出生三天，黄疸还没退干净。护士说照蓝光要按小时计费，一天下来八百多块。老周没吭声，转身去楼下缴费窗口又充了五千。他兜里揣着张银行卡，是退休时一次性提取的企业年金，原本打算换辆代步车，现在计划得往后推了。

这笔钱怎么花，老周心里有本账。儿子儿媳每月房贷六千五，车贷两千，两人工资加起来刚过两万。孩子出生前他们算过，奶粉尿布每月两千打底，请月嫂又是一万二。老周和老伴商量，每月从退休金里挪三千补贴他们。老伴说要不把定期存款取出来，老周摇头，那笔钱是留着应急的，真到用钱的时候取不出来才叫麻烦。

医院走廊里坐着等叫号的家属，有人刷手机看股票，有人翻保险条款。老周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丈母娘住院押金还差两万，问对方能不能先转过来。挂了电话那人叹口气，跟老周搭话，说现在生个病，医保报完自己还得掏一半。老周点头，他去年做心脏支架，总费用四万七，自付一万九。好在他早年买了份商业医疗险，又报回来八千。

新生儿科每天下午三点允许探视。老周进去看过一次，孙子脚后跟贴着采血贴，小脸皱巴巴的。护士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，老周问能不能多住一天，护士说床位紧张，指标达标就得走。老周没再坚持，他明白医院不是疗养院，多住一天多花一天钱，这钱花得值不值，得看指标不看心情。

回家路上老周拐进银行，把到期的十万块定期转存了三年。柜员推荐一款理财，说年化三点八，老周问保本吗，柜员说现在都不承诺保本了。老周想了想，还是存了定期，利息少点就少点，孙子将来上学用钱的地方多。他算过，按现在这花法，等孩子上小学，他和老伴的积蓄大概能动用三成，剩下的得留着看病。

晚上儿子打电话来，说公司今年效益不好，年终奖可能缩水。老周说知道了，挂了电话跟老伴说，下个月补贴加到四千。老伴问那咱俩还出去旅游吗，老周说等孙子大点再说。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基金账户，年初投的五万块现在剩四万三，他没卖，也没加仓，就搁那儿放着。钱这东西，急也没用，该花的花，该等的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