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电梯装好了,楼上楼下都热闹起来
六楼的老周头一回坐新电梯,进去又出来,出来又进去,来回按了三趟。他老伴在楼道口喊他,说你别折腾了,人家还要用呢。老周嘿嘿一笑,说这玩意儿比公园的摇摇车稳当。那几天,整栋楼的人都找借口坐电梯,买菜回来明明可以走楼梯,偏要拎着袋子绕到电梯口。二楼的小夫妻甚至特意下楼取快递,就为了在里面站几秒。装电梯本来是件解决腿脚麻烦的事,结果先成了楼里的娱乐项目。
新鲜劲过去之后,电梯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。有人贴了张手写的天气预报,字歪歪扭扭,每天更新。没过几天,旁边多了一行小字:预报不准,昨天说下雨我晒的被子全湿了。再后来,天气预报下面变成了一块留言板,有人问谁家有多余的葱,有人写今天三楼的猫又蹲在电梯口不肯走。进进出出的人开始习惯在电梯里站一会儿,看有没有新留言,像翻一份每天更新的小报。
五楼的李阿姨把这事玩出了花样。她翻出家里闲置的粉笔,在电梯按钮旁边画了个小格子,写“今日谜语”。第一天写的是“什么东西越洗越脏”,第二天就有人用铅笔在下面写了答案。李阿姨不服气,隔天又写了一个更难的。那段时间,楼里的人进电梯先看谜语,再按楼层。有人为了想答案,坐到顶楼又坐回来。电梯成了个流动的棋牌室,不用约人,不用凑局,一个人也能玩。
孩子们也掺和进来。三楼的两个小学生放学早,在电梯里用贴纸搞了个“今日之星”,每天选一张贴纸贴在留言板角落,有时候是只恐龙,有时候是朵花。大人看见了也不撕,有人还特意带贴纸下来让小孩贴。后来电梯里多了本旧挂历裁成的画本,谁想画就画一笔,有人画了个戴眼镜的土豆,有人给土豆加了顶帽子。那画本翻得卷了边,没人问是谁画的,也没人说画得好不好,就是画着玩。
有一回电梯坏了,维修工来修了半个钟头。那半个钟头里,楼里的人难得聚在楼道口聊天,聊的净是电梯里那些破事:谁把谜语猜错了还不认账,谁画的土豆长出了腿。修好之后,大家又散了,各回各家。但第二天电梯里多了一行字:昨天停电那会儿,谁在楼道里讲的笑话,再讲一遍。下面有人回:忘了,你上来我当面讲。电梯门一开一合,这话就留在那儿了。
到了冬天,留言板上的字开始变少,粉笔也冻得写不出颜色。但电梯里的灯暖烘烘的,有人搬了把旧椅子放在角落,说是给拎东西多的人歇脚。椅子腿上绑了根绳,绳上系着几个塑料袋,谁家缺袋子就抽一个。没人组织,也没人登记,东西却一直没断过。电梯还是那部电梯,上下不过十几秒,可楼里的人好像都默认了,这十几秒里可以干点没用的事。











